【东方卫报报道】（实习记者 嵇天 东方卫报记者 卞飞） 暑期做兼职的学生摇身一变，成为“招生老师”；仅有两栋二层宿舍的小学院，号称计划招生5000多人；“院长”每晚召集招生人员开会，竟是为了教授如何“骗”学生进校——每天更要强调，招生时一定要防记者。
近日，一位在金陵科学技术专修学院负责招生工作的学生打来电话举报，称该校是在借鉴传销的形式“骗”考生入学。
东方卫报记者随后设法应聘进入该校招生办，经过半个月的暗访调查，终于揭开了这所仅拥有自考资质却敢进行本科招生学院的真面目。
自考辅导班称是“扬大分校”
记者从南京市高等教育自学考试办公室了解到，金陵科学技术专修学院仅仅是一所以自考辅导班形式存在的社会力量办学单位。但记者进入这家学院参与“招生”的第一天，就被该校负责招生工作的庄主任告知——不得对前来咨询的考生说出“自考”二字。在小卫街铁匠营80号的学校办公地点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招生中心，而在招生办记者不时看到拿着招生资料进出的学生。
“这里是正规的本科院校！”进入该校的当天下午，记者便直击了庄主任将一名南京考生“骗”进学校的全过程。“你分数不高，但我们学院的本科正好还有些名额，运气不错啊！”
“你选的这个专业是扬州大学的老师来教！”发现对方有些心动，庄主任趁热打铁，“毕业后拿的是扬州大学文凭，我们这里实际上是扬大南京分校！”
最终，在庄主任一番“劝导”下，男孩最终填写了报名表，并缴纳了220元的“报名费”与“教材预订费”。“几乎每个学生都这么被招进来的。”这样的宣传模式在该校招生过程中比比皆是。
“全在忽悠，我就是这学院的人！”在校招生办有不少工作人员都是该校学生。其中一名姓丁的女学生向记者透露，实际情况与宣传内容相差甚远，“自己当初就是这样被骗来的。”
“总共就两栋二层宿舍，一座旧教学楼，还号称要招5000多人，简直太能吹了！”丁同学表示，目前只有本一本二的院校开始了录取工作，自考辅导班在此时招生确实能够以假乱真，骗到不少低分考生。
“学生报名时要求支付的220元中，只要上交学院20元即可，剩下的那200元就是给我们的提成。”一位比记者早来不久的邹姓女孩是该校“招生办”的五位骨干之一，她“鼓励”记者好好努力，一旦上升到能够去外省招生的“级别”，就可以获得更多的利益。
据邹表示，负责外地招生的大都是在校学生，不少人挤破了脑袋想去挣这每位200元的“提成”。一位“有幸”享受过这等待遇的陈姓男孩直言：“到了外地，收他200块还是更多都是随自己高兴！”
“院长”训话：招生提防记者
在记者卧底的半个月时间里，不时听到学生中流传着某某人凭招生收入达到上万甚至十几万元的“传奇故事”。招生致富的“大款学生”成了一些曾经被“骗”的学生的偶像。
那么，这一系列“高明”的手段是谁想出来的呢？邹姓女孩表示，很多方法是由该校的徐有峰“院长”亲自传授的。每天“招生”傍晚完毕后，自称“徐院长”和庄主任的两位“负责人”都要召集大家开会商量如何“骗”更多学生。
“我们的接待要有目的性！”在记者参与的一次会议上，年近半百的“徐院长”穿短袖衬衫，戴着眼镜指导在场的招生人员，“让学生填报名表、交钱就是我们的目的，你们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为达到这个目的做的准备！”
“说白了！我们就是要骗！”说到兴起处，徐院长站了起来。不过他同样保持着一份警觉，在会议的后半段，徐院长指出：“接到咨询电话的时候，要注意区别对方是不是记者，如果听出来他是记者，那千万不要说得太离谱，就告诉他咱们是自考性质的学院！”
“在接待时要学会‘看’人！”庄主任补充说，对于一些看起来挺富裕的学生家长要顺着他们的话说，尤其要称赞他们孩子聪明有天赋。“这些人一般不会在意这200块的小钱。”
而对于一些家中贫苦或是文化程度较低的学生家长又当如何呢？“这些人要‘吓’！”庄主任列举了一些说辞：“现在没文化怎么行？你现在不舍得花钱，小孩前途就给你耽误了！”
庄主任强调：“在接待家长时，是要能够具备这种眼光的，如果实在无法一眼看破，就让考生预填一张‘报名表’，根据上面‘家庭背景’一栏上的答案去判断！”
在会议的最后，庄主任介绍了一下“工作计划”：“目前招生工作已经由‘咨询阶段’转为我们主动出去联系的阶段，大家在与人交流时多用电话的方式，以免在网络平台上留下对我们不利的证据！”
“考生信息”从教育局买回？
按照庄主任的说法，招生进入了“主动出击”的阶段，如何搞到学生信息而达到有目的地进行宣传？记者从招生办一名骨干成员身上找到了答案。
“400元就能够从教育局买到这些学生的名单！”面对记者，骨干介绍说，其实江苏、安徽、河南三地的学生信息价格各有高低。“江苏的要600，另两个省份只要花400元就能买到！”
“有很多是从一些地方高中内部找来的！”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工作人员表示，很多学院学生毕业时随意处理收回的学生证与个人信息卡，这些记载了每个学生相当多私人信息的证件被有心人收集起来，随后再以高价卖出。
“不过还是从教育局搞最方便，信息全而且人多。”记者追问学生个人信息具体可以在教育局哪个部门购买，工作人员表示自己只是与之电话联系过，而在与“卖信息”人的对话中，他感觉对方也只是个转手销售信息的“二道贩子”。
有了这样全面的低分考生信息，一张招生的大网也就随之铺开。据了解，现在该校已经结束了在安徽省的招生工作，转而将目标锁定在了河南省。招生人员每天从总部打出近百个电话，向那些“低分考生”伸出的橄榄枝。
“我们马上还要再招30个接待员，基本定位是那些年龄在18岁以下的学生。”由于“招生工作”形势一片大好，在介绍下一步招生计划安排时，庄主任如是说。照此算来，该校将在不久后拥有近150位的“招生教师”。
形似“老鼠会”将面临查处
“可以确定的是，这所学院在招生过程中存在明显的欺诈行为！”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的主任律师厉佳在了解了相关情况后，明确表示，金陵科学技术专修学院在招生工作上存在严重的违规、违法的行为。
“所谓的200元资料费既是莫须有的，那么学院的行为就涉嫌了诈骗。”厉佳介绍说，虽然钱是由负责招生的学生收取的，但由于开具的收据是学院的，且能够确定收钱的行为是校方对招生办下达的指示，所以校方也难脱干系。
“层层调度，分级管理，这与传销的性质很相似！”在对该校招生部分的组成进行了解后，厉佳分析说。“学生在发现受骗后完全有权利要求该校全额退还学费并提出相应的赔偿。”
南京市高等教育自学考试办公室的徐处长在了解相关情况后，表示了“震惊”：“根据江苏省高等教育自学考试委员会与颁布的文件要求，省教育考试院严禁自考社会助学单位利用个人或中介机构进行招生，学院也不得收取任何的中介费用。”
“如果情况属实，我们不排除将会收回该校继续承办自考辅导班的权利。”
